第三届 蒋守龙

发布时间:2020-09-18浏览次数:0文章来源:南林大博物馆档案馆文字:摄影:责编:审核:


从进入地震灾区那一刻起,他就把生命交给了那片苦难的大地。

他手中高举着的担架,成为伤员的生命之舟;

他用坚强的血肉之躯,撑起生命的蓝天。

在重建家园的工地上,他和战友用汗水洗亮东方,创造了速度的奇迹……

一百零八天,是生死较量的记录。

在特殊的战场上,他用青春的热血、“铁军”的精神,

书写了南林大学生的风采和光荣。

 

废墟上的青春之歌

——再记信息学院计算机系学生蒋守龙

 

 编者按  5月12日是四川汶川特大地震一周年纪念日。近日,本报记者再次采访了赴四川抗震救灾108天、我校信息学院计算机系学生蒋守龙(去年12月31日,本报曾报道过蒋守龙在抗震救灾中的感人事迹)。蒋守龙以鲜为人知的经历,为我们展现了抗震救灾中那些惊心动魄的场景。他讲述的故事是我们进行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教育的生动教材。

 

序曲

 眼前的蒋守龙,中等个子,长得很结实,笑时腮帮有两个浅浅的酒窝。听说记者要采访他,那双明眸流露出几分腼腆。乍一看,蒋守龙和其他学生并无两样,然而,你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他在讲话时,眼神里闪动着理性与成熟;举手投足间,流露出当兵的人才有的果敢、坚毅的气质。

 从少年时代开始,军营里的迷彩服,染绿蒋守龙多少次当兵的梦幻。2006年9月,蒋守龙考入我校,在信息院计算机系才上了两个多月的课,便携笔从戎,从高校大门跨入军营大门,成为济南军区战史辉煌、功勋卓著的“叶挺独立团”的一名装甲步兵战士。他是我校当年唯一入伍的学生。

 2008年5月12日14时28分,四川汶川发生了8级特大地震。蒋守龙所在部队在最短的时间内赶赴灾区,苦战了108天,用对灾区群众的大爱,在地震废墟上谱写了一首当代大学生的青春之歌。

 去年底,蒋守龙退伍回到阔别两年的学校,他随身带着两件珍贵的物品:一是金灿灿的三等功奖章;二是四川省人民政府颁发的抗震救灾纪念章。军功章和纪念章的背后,记录着蒋守龙在灾区和震魔抗争的日日夜夜。

 

每个音符都是最强音

 地震发生时,蒋守龙所在部队正在山区进行野外训练。当晚11点,部队紧急集结回到洛阳驻地。5月14日凌晨2点,部队官兵奉命乘专机飞抵成都双流机场。当时,大雨瓢泼,到处都是集结待命的军人,浓烈的临战气氛笼罩着整个机场。出了机场,蒋守龙和战友们连夜乘志愿者开的公交车火速赶往彭州市。

 由于灾区情况不明,上级决定全营各连选拔25名战士组成突击队,承担探险开路的任务。

 担任6班副班长的蒋守龙,入伍后积极要求加入党组织,曾写过三封入党申请书。连队动员刚结束,他就找到了连长,恳切而坚定地说:“连长,我是突击队最合适的人选,让我去吧,请党组织考验我!”

 连长看了看面前这位全连400米障碍训练前三名的小伙子,点头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好,算你一个!”

 25位突击队员,25位英雄。每人背着干粮袋,里面装着罐头、矿泉水、压碎了的方便面,还带着绳索等救灾物品,庄严地排列成队,个个神色凝重。连长作了简短的讲话:“现在灾区的情况不明,你们的脑袋拴在裤腰带上,随时都有危险,还可能有瘟疫流行,你们一定要保护好自己,顺利地完成任务,同志们有没有信心?”“有!有!有!”蒋守龙和突击队员们竭尽全力回答,一声比一声高。

 接着,全体突击队员合影,留下壮行前的威武形象。然后,他们继续乘车向目的地——汶川县银杏乡出发。

 

充满悲情的节拍

 汽车开足马力向都江堰飞驶而去,可蒋守龙仍觉得车速太慢。下午4点,车到都江堰水库大坝的紫坪铺,这里是岷江大峡谷入口处,而且是山体滑坡的主要地段,所有的道路都被石头掩埋,突击队员们只得下车踩着石头跳过去。

 随着离地震中心越来越近,蒋守龙的心也越来越沉。道路两旁的房屋几乎全部倒塌,拖着遇难者遗体的灵车不时从身边闪过,在一些用塑料布搭起的帐篷前,灾民们在为地震中死去的亲人焚烧纸钱,帐篷里点燃的蜡烛闪着昏暗惨淡的光晕,凄凉的哭声紧揪着战士们的心。路边,有一辆被山体滑坡巨石压扁的小轿车,尾灯还亮着,车里的几个人血肉模糊早已死去。蒋守龙第一次近距离看到这么多死去的乡亲,心中充满了悲伤。

 蒋守龙和战友们翻过了好几座山,饿了,吃一根火腿肠;渴了,喝一口矿泉水。从5月12日到14日晚上,他一直没有睡觉,两腿软颤,精神也有点恍惚。这天深夜11点,突击队来到阿坝铝厂,战士们盖着雨衣宿营。这里地处峡谷,白天气温很高,夜晚寒意逼人。战士们围在一起烤火取暖,一夜未眠。

 由于余震不断,山体大面积滑坡,突击队前进受阻,大部队跟了上来。从灾区逃生出来的老乡,戴着塑料头盔,破烂的衣服上沾满血迹,见到解放军如同见到亲人,说不了两句就痛哭流涕。

 突击队都是20来岁的小伙子,紧急行军两天,个个饥肠辘辘,筋疲力尽,尽管背上的干粮袋里有饼干、方便面,可是不能吃。连长指示:灾区情况不明,这干粮不能动。

 17日早上,连队向附近的老乡借了一口大锅,烧了一锅开水,放了三包方便面和几片菜叶。全连六、七十个人每人凑合着喝了一碗汤当作早饭。

 吃过“早饭”,队伍继续前进,中午到达映秀镇,这里的惨景使战士们更为震惊。蒋守龙尽管浑身乏力,可他坚持和五班副班长轮流帮助炊事班背着三四十斤重的给养器材,上午7点从阿坝铝厂出发,经过10多个小时长途跋涉,一直背到目的地银杏乡。

 

高亢的旋律

 为了及时发现并解救受伤群众,连队挑选了包括蒋守龙在内的6名战士组成“搜寻小分队”,加上连长和卫生员一共8人,深入到银杏乡沙坪关村沙坪关组,进村查看灾民受伤情况。出发前,全营4个小分队集中在银杏乡的一块空地上,团长进行了动员。

 团长用沙哑的声音叮嘱战士们:“你们历经艰难来到这里很不容易,不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样的情况,你们一定要注意安全……”团长哽咽着说不下去了。这个刚强的汉子面对即将开赴生死线的战士潸然泪下。蒋守龙心里酸酸的,视线也模糊了。他攥紧了拳头:我们铁军的战士绝不会在死亡面前当孬种。

 十几双坚强的手臂,托起一个垂危的生命。双膝,在碎石滚落的陡坡上叩出一条路。 战士们举着担架,举着庄严的使命。

 由于山体滑坡,道路被堵,到沙坪关村必须通过岷江上的两座铁索桥,一座桥完好无损,顺利通过。另一座桥,一侧桥墩被震毁,桥上部分木板散落江中,只能抓住桥上一边的铁索小心翼翼地攀过去。铁索桥约有40米长,桥下水流湍急,万一手没抓紧或一脚踩空,后果不堪设想。

 岷江的激流,卷着浪花,在脚下咆哮着奔涌而去,看一眼就会两腿发软。站在铁索桥头,个别战士有点犹豫。“我先走!”蒋守龙快步上前。铁索左右摇晃,双脚难以站稳,身体不易平衡。蒋守龙双手紧紧抓住铁索,一步步艰难地挪动身子。由于他还背着一个老乡的被子和衣服,行动更为不便,战士们的心都提到嗓子眼。经过20多分钟,他终于安全顺利地到达彼岸。

 下午4点,小分队来到罗圈湾桥上,发现桥下有一个用红布条组成的SOS求救信号。连长立即带领战士们来到灾民们自救时搭建的帐篷前,经初步诊断,有三四个危重伤员急需转移。

 此时,天色渐晚,又没有路,只能第二天早上转移。连长决定,就地宿营。夜里忽然下起倾盆大雨,不远处山上发生泥石流,满山石头碰撞着、挟带着火花滚落江中。蒋守龙目睹这一切,一夜没睡。

 第二天一早,战士们和老乡找来两根粗木棍,用布条和绳子绑扎成一副简易的担架。第一个被转移的是一位大腿胯部被砸断的三四十岁的妇女。

 从罗圈湾到沙坪关,有两处斜度约45度的陡坡,平时上下都不费劲。地震后斜坡上震碎的石块不断地往下滚,脚在上面踩不稳,陷下去很难拔出来,稍有不慎,还有跌倒滑入岷江的危险。蒋守龙抬的是担架的后面,重量全压在他一个人身上。为了保持担架的稳定,抬在前面的战士弯下腰,降低担架的高度,在后面的蒋守龙就要抬起双臂,把担架举到齐肩的高度。有的时候,几乎全身贴着地面爬行,一点一点往上移。十来个人有抬有扶,喊着号子。500多米长的斜坡,他们竟用了一个多小时。那天,他们一共转移了三位伤员。

 战士们全身酸疼,膝盖磨破了皮,双腿沉重如同灌满了铅,汗水浸湿了迷彩服。

 破解了修建机场的难题,拯救生命的通道不再窒息。机场上,那醒目的“+”和圆圈的标记,是颁给智者的崇高荣誉。

 早一分钟抢救,伤员就多一份生的希望。搜寻小分队经过现场察看,决定在下银杏组修建一个直升机机场,机场半径不得少于30米。准备修建机场的空地上有5根又粗又高的钢筋水泥制成的高压电线杆,必须把它们放倒移开,这个任务交给了蒋守龙他们。

 没有起重设备怎么办?大家一合计:抬!

 乡亲们找来炸药炸断电线,又想法放倒了电线杆。战士们加上老乡共有十多个人,找来杠子,用粗绳兜住电线杆两头,众人使尽全身力气高声吆喝:“一、二、三!”电线杆纹丝不动。再试一次,绳子绷得吱吱响,电线杆还是稳稳地躺在地上。

 电线杆不及时转移,机场就修不成,就会危及到伤员的生命。蒋守龙和大家一起建言献策,最终想出一个绝妙的办法:集中所有的人抬起电线杆的一头,移动180度,然后再抬起另一头,移动180度。如此几次,直升机场所需的空地就出来了。移完电线杆,再用石灰画上圆圈和“+”字,修建直升机场的任务顺利完成。

 老乡们十分开心,特意煮了一锅米饭,蒸了腊肉,还炒了一盆豌豆,招待立了大功的战士们。这是蒋守龙他们自5月12日起一个星期以来吃的第一顿米饭。个个狼吞虎咽吃得特别香。乡亲们像守着自己的娃一样,喜滋滋地看着,忙着给战士们添饭。有个老乡指着战士们问:“你们多大啦?”连长接过话:“他们都是十八九岁、二十来岁的孩子,在家没有吃过这样的苦。”乡亲们深受感动,连连点头:“好样的!好样的!”

 搜寻失事直升机,险岭危崖挡不住战士的双脚。问山岩,问青松,问绿草,我们的战友在哪,你可知道?山岩无语,青松垂首,绿草弯腰,岷江奔涌着悲潮。

 5月31日下午,蒋守龙和战友们得到一个不幸的消息:成都军区抗震救灾部队一架米——171运输直升飞机在附近山区失事。部队派员在山区大规模搜寻。成都军区抗震救灾联合指挥部给各搜寻小分队提供了5个搜寻点。蒋守龙又参加执行这项特殊的任务。

 沙坪关附近几座山,险峻陡峭,人迹罕至。6月1日凌晨3点,蒋守龙他们就背上行装,打着电筒,跟着连长出发了。山上没有路,战士们用脚开出一条路;山崖险峻,战士们手足并用。他们在山上宿营三天,渴了就喝用水壶烧的水,饿了就啃几口压缩饼干。不巧天又下起了大雨,搜寻难上加难。蒋守龙他们没有气馁,进行地毯式的搜索,仔细地搜寻每一棵树、每一块石头、每一处草丛,生怕漏掉有价值的线索。连日的辛劳,蒋守龙患了重感冒,发起了高烧。连长派别的战士替换他。闲不住的蒋守龙回到营地后,忙着帮大家烧开水,一直坚持到搜寻结束。

 蒋守龙所在部队一共搜寻了四个点,正当他们准备向第五个搜寻点出发时,上级通知,失事直升机已被当地民兵在第五个点找到了。机上19人全部遇难。

 蒋守龙和战友们搜寻了十天,虽然没有收获,但每个人的意志又受到一次严酷的磨练和考验。

 挺拔的身躯,是顶天的柱;舒展的臂膀,是钢铁的梁。锤声对大地说:有子弟兵,新的家园洒满阳光。

 进入6月后,灾区的重建工作全面铺开。

 都江堰到汶川的国道一直没有打通,建材运不进来,直接影响银杏乡灾后重建的进度,到七八月份,这个乡还是与世隔绝的“孤岛”。

 不能消极地等待。按照连首长的决定,蒋守龙和战友们进村入户,把倒塌房屋的木料清理出来,搭建简易的木板房。搭建板房之前需打洞立柱,由于地下有石头,打半米深的洞需要一个半小时。战士们有的掌钎,有的挥锤,叮咚的锤声此起彼伏,响彻建房工地。战士们的手掌磨起了血泡,破了以后钻心的痛。他们简单地包扎好继续干。一滴汗水是一粒种子,播撒在废墟上,长出一片希望的果实。随着技术的熟练,建房的速度逐步加快。6月初,一天只盖一间房,后来一天能盖两间房,蒋守龙所领导的班这个月一共盖了二十几间房。乡亲们搬进了新板房,心里荡漾着对子弟兵的感激之情。

 战士们除了帮助乡亲们建房,每隔一天还要到渡口背粮食送到银杏乡。一袋大米五十斤重,还有成筐的蔬菜,来回一趟二十里路,藤条,背带磨破了肩膀,战士们从无怨言。从沙坪关到索不颠没有路,蒋守龙他们为老乡送粮送药多达九次。他背着几十斤重的粮袋,在山体滑坡的碎石块上蹦来蹦去。夜里睡觉时,脚腕的筋一直抖到天亮。尽管如此,他们躺倒就呼呼大睡,因为实在太累了。

 5月21日是蒋守龙20岁的生日。20岁,在他的家乡盐城是个大生日,肯定要热热闹闹地庆贺一番。而这天,蒋守龙正奔忙在去沙坪关给老乡送粮送药的路上。没有生日蛋糕,没有生日蜡烛,没有“祝你生日快乐”的歌声,甚至无人知晓这天是蒋守龙的生日。蒋守龙并不抱怨,也不遗憾,他觉得在这个特殊的环境里过生日,自己祝福自己,永远难以忘怀。

 

亲情的插曲

 蒋守龙从洛阳上飞机前,给姐姐发了个短信:“姐姐,我马上上飞机去四川了。”

 姐姐十分惊讶。敏感的她,看到短信中“四川”二字,立马想到汶川。她迅速回了短信:“弟弟,地震灾区危险,注意安全!”

“你放心,我到那边再和你联系。请告诉爸爸妈妈不要为我担心,我不会有事的。”蒋守龙不想直接和爸爸妈妈通话,怕他们感到突然,感情上承受不了。

 到达灾区后,由于通讯设施全部被破坏,手机没有信号,蒋守龙无法再和姐姐联系。

 思念燃烧着急切的企盼与渴望,蒋守龙经常半夜醒来。然而,他想到抗震救灾是头等大事,把对亲人的思念藏在内心最深处。

团长一直跟随着蒋守龙所在的红一营,他考虑到战士们在抗震救灾期间对亲人的思念之情,决定让全营每个战士轮流用为他配备的海事卫星电话和家人通五分钟的话。

 蒋守龙拿起电话,迅速地按下熟悉的号码,电话那头响起妈妈的声音。

 “喂!”

 “妈!是我……”蒋守龙想好了一肚子话,此刻却一时语塞。

 “儿子啊,你好吗?怎么这么长时间没有给我们打电话啊?在那边有没有饭吃……”话筒里传来母亲的抽泣声。

 “妈,我在灾区外围,很安全。我情况挺好的,一天三顿饭,还有腊肉吃。”蒋守龙编了个美丽的谎言,打断了母亲一连串的询问。

 后来,蒋守龙回家时才知道,他到四川后一个多月没有音讯,母亲每天看电视时专看地震灾区的新闻,边看边流泪,哭红了双眼。

 

没有休止的音符

 2008年12月23日晚,东南大学的焦廷标馆,热流涌动,座无虚席。共青团南京市委、东方卫报社主办的“2008岁末温暖灾区孩子”大型慈善晚会在这里举行。

 国歌词作者田汉之女田野老师创作、我校水杉剧社表演的诗剧《我们万众一心•血浓于水》将晚会气氛推向高潮。

 退伍回校重新开始学业的蒋守龙,应邀参加演出。在《只要人人都献出一份爱》的乐曲声中,身着迷彩服、风尘仆仆、双手舞动红旗的蒋守龙,满怀激情地率领各地志愿者奔赴灾区。此刻,他在四川抗震救灾的场景一幕幕浮现在眼前。蒋守龙说,从进入地震灾区到部队撤离,我和战友们一共奋战了108天,其中在汶川县银杏乡抗震救灾88天。我忘不了那些刻骨铭心的日日夜夜,忘不了那些大灾压不垮、用双手重建家园的可爱乡亲。在地震灾区那些日子,是我一生中最宝贵的经历,也是我终身的财富,它将激励我在未来的人生路上不畏艰难,永远前行! 

     (原载2009年5月1日《南京林业大学报》  袁路沿 公秀琴 杨翠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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